TOMI

神灵退散

款冬

大海是无形的,无可比拟的,简单极了,中原中也瞳孔的颜色也是这样,纯蓝色的,简单极了,因而捕捉不到太宰治的情绪。太宰治的瞳孔是琥珀色的,带着明光和一些慵懒的温煦,这个人踏进中也家的时候,他很自然的摸到了玄关旁边的开关,灯一瞬间打开,好像满屋子的光都是他带进来的那样。

太宰治说那我就借住在这里啦,中也你肯定不会介意的。

中原中也说我呸。

还是让他进来了。

中原中也不善言辞,偏偏还言辞激烈。一般他说不过对方,最后生气的只会是自己,偏偏还是要说。

太宰治躺在沙发上很自然而然的摸到了电视的遥控器,中也一脸嫌恶的伸手夺回,却顺势被对方抓住手腕栽了下去,就贴在对方怀里了。对方身上的衣料很软,隔绝不了皮肤的温度。他贴的那样近,近的只隔衣料和体肤,中原中也不止一次发现,他们两个人接触的时候,只有太宰治是脸不红心不跳的,他只会弯弯嘴唇,皮肤在自然光下有一种五色缤纷的温馨,然后放开没有得逞的中原中也,仅此而已,接下来就是打架了。

太宰治真是太不讨喜了。

中原中也问自己到底有多讨厌太宰治,是很讨厌,但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讨厌,只是他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自己家放两双拖鞋,太宰治穿深蓝色,底比较厚的那双,凉拖鞋,横滨全年气候都比较温暖,中原中也反正不怕冷,他觉得太宰治也是。

约定俗成般,他也不会问太宰治为什么要来借住,因为也不是第一次住。他想无非就那么几个原因,被敌人盯上,被情人盯上,然后无处可去,所以过来逃难了。显然,太宰治是不可能待在黑手党,也不可能去情人家中过夜,就只能来找身为搭档的自己。搭档家里真好,应有尽有,一应俱全,还有珍藏的好酒,太宰治给黑着脸,抬着下巴,皱着眉头的中原中也倒上一杯,剩下的自己喝完。喝完就直接睡了,倒在沙发或者床上,有时候还会躺成一个大字,大衣都不脱下,月光温柔的贴在脸的左边,发丝和睫毛的阴影胡乱的贴在右边,他睡的那么沉那么安稳。

是否还有别的原因,中原中也想了很久了,一直没问。

他不想问。

一大早太宰治起床了,一般这个时候中原中也会被他弄醒,或者说潜意识告诉自己太宰治醒来了,自己也要醒来才行。醒来的太宰治会干一些正事,比如拖地,比如自杀,第一个中原中也举双手双脚赞成,第二个就算了,那天太宰治突然按住自己的肩膀,郑重其事道,中也我们要是一直待在一起,肯定会殉情而死的。

中原中也盯着他,盯着他消瘦却美好的脸庞,做出定论昨天那瓶酒的度数恐怕有些高,对方可能还把自己当成无数个同床共枕的情人中的一位。他还是一脸嫌弃的打开眼前这个高个子的手,语气比对方坚定一万倍,你是不是还在做梦?你他妈先赔我的酒我的车再去死,要不我给你一刀也行。

太宰治垂眸说我醒着,我是认真的。

中原中也怔住了,怔住时像个直愣愣的木头,转不过弯来,很倔强的那种,他差点忘了,中原中也不胜酒力,但太宰治不是。

这又能怎么样,太宰治忘记一句话比说一句话更快。

他差点就信了。
 
太宰治有着不会认真听人好好说话的坏毛病,中原中也不确定太宰治是不是只对自己这样,因为每次太宰治和女孩说话时都是眉眼带笑的,瞳孔微微发亮,而对着自己就不一样了。好不容易中原中也觉得能和这个搭档聊天了,聊到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少年时的记忆时,他会很慵懒的用手托住下巴,很久以前的事了?这个啊,我忘了,我为什么要记得,过去这么久了啊。接着变成,啊,我唯一记得的事就是这么多年中也都没有长高呢。

中原中也简单粗暴,直接有效的,用拳头结束了这个话题。

他果然,是无法和太宰治正常交谈的。

此后,太宰治只要谈身高,中原中也就瞪眼,无论是谁的身高。

这么久以来,他们进行的没有营养价值的对话,可以丢进几百几千个箩筐,话里的内容中原中也仔细回忆仔细去想都能背出来,那就是他们的互相嘲笑了,也就只有这些了。后来中原中也干脆不和他说话,他们真是一点都不了解对方,完全无法接受对方的品味,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,看起来微小实则千差万别,世界观思维种种……他偏偏不接受太宰治的。

可他偏偏喜欢上了太宰治。

这个问题他问自己很久了,是不停重复着,一遍一遍确认,然后再一次次的问自己,是否对对方抱有那样的感情,从什么时候开始,什么时候才能够结束,然而他发现好像是结束不了的。那种叫做感情的东西,顽固的根植在自己身上,顺着血管里流动的血液传播到身体每一处,让人觉得可怕,而中原中也觉得自己肯定是被感染了,是疯了,他疯了才会喜欢太宰治。

他真是矛盾,有时候真想把随身携带的尖刀插进太宰治的心窝,这种用来杀人的刀他们两都备着一把,带着血槽,一刀下去能把人血放光,鲜血从那里喷涌而出,温暖真实。可是,他又在自己家留了很多酒。拖鞋,睡衣,牙刷,都是两个人的,酒是上个世纪生产的,拖鞋是深蓝色的,睡衣是条纹的,牙刷是白色的,一切和太宰治有关的东西都变得刺眼起来,如果太宰治穿上他们,这些物件都会被附上魂魄,鲜活,却让人窒息。

借住几天后太宰治就离开,他带着绷带出门,然后回给自己一个很完美的笑容,理所应当,在中原中也的眼中逐渐变小,揉成一个点,然后消失,皮肤的气味,眼睛的颜色, 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。


更让自己搞不懂的也十分纳闷的是森鸥外的想法,中也经常接到森鸥外的电话,接通电话后,首领轻飘飘的说中也君今天的电话也接的很及时啊,中原中也心说我又不是太宰治,然后森鸥外接下来说的话让他彻底想不通了,他说太宰君和你一块吗。中原中也心说非任务期间我为什么要和太宰治一块儿。

他回答说没有,森鸥外说中也君你去把他找回来吧,太宰君消失已经五天了,这段时间我派遣了三个队去找他,无功而返。

中原中也说好的,那我出门找他去了。

他心说你这么确定我能找到他吗,唉,他偏偏知道太宰治和每个情人约会的地址,那些酒馆老板差点以为自己也是店里的常客。虽然大多数约会被自己搅了,也明白太宰治之后会和他吵的不可开交,中原中也还是很开心。太宰治经常去的那片海滩自己差点没踏烂。想到这里,他已经换好衣服,皮鞋擦的发亮,在自己一柜子帽子面前拿了一顶,即使它们长得一模一样。

太宰治真是自以为是,他说自己的帽子万年不换,真是愚蠢。

摊上太宰治这个祸害搭档三生有幸。

真巧,他出门就找到太宰治了。不,他不是找到太宰治的,是太宰治就在他门外,他不知道太宰治站了多久。

他们正好都要去找对方,中原中也是接受了指令去找,太宰治为什么过来了?又是,借住?

中原中也戚了一声,斜着眼说你进来吧,太宰治笑了,说搭档早啊,他笑起来瞳仁里有流转不居的眸光,温柔缱绻,多看一眼都会被吸进去。

太宰治很欢快的踏进他家门,中原中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饮料,看着他又换上那双蓝色拖鞋,心说这样也好,不用废力去找了,太宰治终于没有再招惹一堆破事了,或许这会是个比较好的日子。

中也,我房间被人炸了,我以后都住你家了。

哈?

闷了一口饮料的中原中也睁大了双眼,他的关注点落在后面那句话上。

至于太宰治房间被炸这种事根本不足为奇,中也和他住的那段时间一直收到别人寄的礼物,情书的话多半被中原中也撕了,或者堆成一大堆,再烧成一小堆灰,这不是重点,重点是情书可能是贴在定时炸弹上的,和太宰治住了这么久都没被炸成碎片,这点他也很好奇。

要不我们交往算了。

他喷出了饮料,不住的咳嗽起来。

中原中也最直接的反应是走到正躺在沙发上的太宰治面前,低下头大声问你说什么?太宰治抬眸,然后挑了挑眉,我们交往吧中也。中原中也又怔住了,这次像个坚硬的石像,水泥浇灌的那种,太宰治说怎么了你不敢吗。愤怒的中原中也一把抓住他的衣领,谁他妈不敢。

试试就试试。

太宰治又笑了,弯起狐狸眼,然后伸出好看的手指,连指尖都泛着光,太宰治伸手把他的头发揉成鸟窝,那么以后多多关照啦,我的恋人。

后面四个字说的中原中也恍恍惚惚。

恍惚到要沉下去了。

两个以前见面就要掐死对方的人,居然在一起了。

他们之间的进展突然加快,快到有些诡异。

再怎么样,也算是在一起了吧?太宰治还会从窗子上跳下去接外卖,中原中也的执拗也体现在点外卖上,他总是吃同一家的,鳗鱼滑蛋盖饭,玉子烧……送外卖的戴着厚重的眼镜,随后有些狐疑的问你是中原先生吗。太宰治微笑道是啊我是,心说你见过中原先生有这么高的吗。中也透过窗子下望,正好对上太宰治胜利者一样的目光,然后撇撇嘴,立马拉上窗子,雪都被震的落下去,洋洋洒洒的,正好落在太宰治的肩头。

两个人也一起出行了。戴同一条围巾,太宰治的围巾很长,中原中也盯着他说这是你某个情人送的吗?太宰治摇摇头,而后中原中也一度认为这是他用来自杀用的,布料柔和,很有弹性,最适合他不过了。乘电车,他们吵架吵了一路,像两个幼稚的孩子,声音大的让人无法休息,果断就被人骂了,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两个人乘电车。

于是他们自己驾驶车,中也觉得把方向盘交给太宰治是种自杀行为,是的他们要是真的在一起的话恐怕会死的很难看,太宰治喜欢一边喝酒一边开车,开的是他新买的雷克萨斯喝的是他私藏的拉菲,飙车过程中还会突然抛下方向盘按住自己狂吻,周边景色飞驰而去,中也揍了他之后怒夺方向盘急转弯,两个人还是甩出车掉下了山崖,下面黛蓝色的海洋在海风的怂恿下狂涌,海浪的声音狂躁无比,中也和太宰身后就是吞噬而来的巨大海幕,好不容易爬到了海岸,中也愤怒地抓住他的衣领说我的第二辆车不见了,太宰治说你的帽子也不见了呢,中原中也抓住太宰治,两个人厮打在一起,像发疯的野狗。

而后在海风呼啸下亲吻。

怎样算是恋人之间的相处?中原中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,但他想太宰治应该是知道的。第一次,他们床第之间的亲吻带着猩甜的血味,氤氲在嘴里,味觉胜过封存在柜子最里边的顶级红酒,太宰治似乎很懂得照顾自己的感受,像个真正温柔的情人,但是中原中也这方面就很任性,直接下口咬了,太宰嘴唇被他咬出血,无奈道,中也再咬我要是失控了,等会弄坏你怎么办。

中原中也懵了,哈?不是你在下面吗?!

他轻巧的翻身,随即扣住对方的手,谁告诉你的。


这一年圣诞节,横滨的初雪翩然而至,贴在两人的发丝间,别在领口,两人置身人群,缓步前进。太宰治微微垂眸,和死亡毗邻而居的人,相对于生死的问题,好像眼下的问题更加重要。他仿佛是被某种东西给吸引了,乘上了一艘全然未知的大船,沿着命运的航线随波逐流。寻找了很多年,所谓存活的实在意义,他想他应该明白了。只是怎么跟小矮子说呢,什么时候说呢,就当下吧,毕竟这个冬天这么美。

中也。

对方注视着围巾上的雪花,似乎都没有听见他说话。

用肉眼仔细去看,可以看清楚雪花的形状,针状,叶状,六边形,菱形,种种,今年的雪似乎是有情绪的,天色转暗,雪花和暮色融在一起,街灯开始一盏盏亮起来,戴着圣诞帽的路人擦肩而过,上班的人往公文包里塞满了长棍糖,只是有一截太长露出来,没有藏好。甜品店透明的橱窗里放着圣诞树,上面挂着漆上不同颜色的铃铛,轻轻一摇,就能发出悦耳的铃声。

两个人还是戴同一条围巾,途中太宰治突然停下来了,把围在自己身上的那截取下来,然后全部绕在中原中也脖子上。中也停下来看着他,还是斜着眼,扬起下巴,挑着眉,眼神像是在说你在做什么?太宰仿佛思索了一下,然后眉眼带笑。

中也,我喜欢你。

你一直说很长的这条围巾,其实……是为你买的。


END

BGM:mystery oflove
如果你能听着这首歌来看完它,我会很高兴的。
我的心目中太宰一直是个温柔的人,而中也,是认真而执着的,只是两个人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。
提前祝他们圣诞快乐!
当然,还有落目于此的你们!
非常感谢。




评论(6)

热度(146)